《天龙八部》“南慕容”原型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

2019/07/30      张松 文/摄

  金庸力作《天龙八部》塑造了“南慕容”的风采形象,虽然大师构思精绝、妙笔烂漫,但历史真实版的慕容复——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却要比小说人物更加立体而丰满,事迹更加传奇而动人。

  01 “成也慕容垂,败也慕容垂”的千古慨叹

  慕容垂,一位专打名将?#30446;?#19990;战神!爆发于辽西的三场大棘城之战,他是有功之?#36857;?#36827;军中原,擒冉闵、灭后赵,他身先士卒;击败前秦百万大军的东晋名将刘牢之,在他面前,只有骑马跳涧狼狈脱逃的份儿;牛气冲天的东晋权臣桓温,枋头一战被慕容垂暴打,在慕容垂出神入化的骑兵战术前,输得一点脾气?#27982;?#26377;,想起慕容垂,夜里就做噩梦;北魏?#29282;?#24093;拓跋珪乃人见人惧的草原枭雄,据说,他的用兵之术被成吉思汗奉为圭臬,但26岁的拓跋珪碰见70岁的慕容垂,想都不想,扭头就跑!

  慕容燕国?#36797;?#19968;半?#24917;?#23665;,是慕容垂打下来的。他在,燕国就在;他亡,燕国就亡!他一?#35828;?#29983;死沉浮,居然左右了前燕、后燕、前秦、北魏四大王朝的国运兴衰。其兄、百战百胜的一代名将慕容恪,视慕容垂为自己唯一?#24917;影?#20154;;其父慕容廆,这样评价爱子慕容垂:此儿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

  慕容垂,具有一个伟大的、标准的古代东北男?#35828;?#20856;型性格:英雄盖世又儿女情长,心重手不黑,?#30343;?#21512;玩政治,但他却阴差阳错地当了皇帝。他通古今、晓阴阳,甚至临终之日都大玩障眼法,居然密嘱后人将自己葬入汉代的中山王陵,蒙住了精明过?#35828;?#23545;手拓跋珪。但这位慧眼如炬、算得准生前身后事的传奇豪杰,却撂不下心中一片世俗情。他完全可取代慕容暐自立为帝,却为了家族稳定,被迫逃亡,沦为饱受诟病的叛国之人;淝水之战后,前秦?#35272;#?#26377;人?#20843;?#24178;掉投奔他的苻坚,及早复国,他却难忘知遇之恩,不忍下手,?#36305;?#22362;一条生路;其幼子慕容麟曾告发叛卖他,他明知?#20439;?#19981;祥,?#22402;思?#39592;肉之情,封其为“赵王?#20445;?#22475;下日后祸根;他深知太子慕容宝不具国君之资,但感戴其?#28014;?#22823;段皇后为自己而死,不忍弃离,惨遭参合大败的覆巢之祸;他信佛,却做不到金庸先生所说的“八风不动?#20445;?#19968;生卷裹于家国兴亡、个人起落的时代漩涡中不可自拔,始?#31449;?#32467;,日夜矛盾,不停挣扎,如《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复一样,心灵无片刻安宁。

  他太杰出,杰出到连他同样杰出的哥哥、燕帝慕容儁都防范他,他在自己的叔?#28014;?#23234;子、侄子那里,都不被见容,他的周围只有两类人:要么追随,要么妒恨;他太卓越,卓越到总想在自己有生之年,为后世子孙做完一切事,岂知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亦有儿孙悲,天意不可违,一代人只能做一代?#35828;?#20107;。

  他太悲情,苦熬苦斗,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权力峰巅,看到的却是辉煌的破碎,连后人都为他鸣不平,编出了他日后显灵羞辱唐太宗的神幻故事。《太平广记·卷第三百二十八·鬼十三·慕容垂》载?#39608;?#21776;太宗征辽,行至定州,路侧有一鬼,衣黄衣,立高冢上,神采特异。太宗遣使问之,答曰?#39608;?#25105;昔胜君昔,君今胜我今。荣华各异代,何用苦追寻。’言讫不见,问之,乃慕容垂墓。”

  古今胸怀大志,却屈抑现实的才智之士,总能在慕容垂身上?#19994;?#20849;鸣,?#19994;?#30693;音,?#19994;健?#25104;也慕容垂,败也慕容垂”的千古慨叹。

  02 寻?#20063;?#21512;陂慕容后人阳高遇险

  说到慕容垂,就不得不提导致后燕国?#24605;?#36716;直下的参合陂之?#20581;?/p>

  关于十六国南北朝时代慕容后燕与拓拔北魏之间爆发的参合陂之战,知者不多,仅知后燕战败,十万人马被魏军击溃、斩杀、活埋,只此而已。对此战,史学界至今未作专题研究,连具体战场地点都说不清,“内蒙凉城说”与“山西阳高说”始终相持不下。

  《资治通鉴·卷一百八》载:垂(慕容垂)之过参合陂也,见积骸如山,为之设?#28291;?#20891;士?#36973;?#21741;,声震山?#21462;?#22402;惭愤呕血,由是发疾,乘马舆而进,顿平城西北30里。太子宝等闻之,皆引还。当年四月初十日,一代豪杰慕容垂在回师路过上谷沮阳的途中去世了。

  战争血腥残酷,却也是历史发展的?#36139;?#21147;。中华古代战争成百上千,很多战争已成典故,家喻户晓,但从民族学、文化学的高度看,主要有以下三场大战:

  ?#30343;?#19978;古炎黄部落与蚩尤部的?#23504;?#20043;?#20581;?#25112;场遗址在今河北张家口的?#23504;?#21439;,此战?#24917;?#26524;是:华夏族出现了。

  二是战国秦赵的长平之?#20581;?#25112;场遗址在今山西高平市一带,此战?#24917;?#26524;是:秦军消灭了赵军主力,加速了大秦统一六国的历史进程,几十年后,华夏帝国出现了。

  第三场大战,史学界未定名,它应该称作“燕魏大血?#20581;保?#21442;合陂之战?#30343;?#23427;的高潮,远?#30343;?#23427;的全部。此战从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21830;?#23376;慕容宝发兵北击拓跋珪起,至登基的后燕惠愍(mǐn)帝慕容宝由龙城(今辽宁朝阳市)反击北魏失败终,历时3年,涉及地域包括今内蒙、山西、河南、河北、辽宁、山东?#21364;Γ?#21442;战人数前后达百万?#20898;?#21382;经二狗湾对峙?#20581;?#21442;合陂奇袭?#20581;?#24179;城反击?#20581;?#26575;肆对决?#20581;?#20013;山及邺城攻坚战?#21462;?#26368;终,打出了真正意义的北魏,而北魏的出现,意味着一个全新的、混血的、生机勃勃的中华民族的诞生!在这场战争中,起家辽西的慕容氏以其惨?#19994;?#29306;牲,助力了华族之崛起。故此,这场战争没有失败者,无论拓跋氏,?#25925;?#24917;容氏,都值得后?#20439;?#25964;并纪念。山西学者刘溢海表示,?#28909;?#22312;内蒙凉城岱海边的山岭上,已立起了北魏?#29282;?#24093;拓跋珪的高大铜像,那么,在山西阳高古蟠羊山脚下,立后燕开国皇帝慕容垂像,又有何不可呢?

  参合陂之战,是慕容燕国悲?#36710;?#21382;史一幕,是龙城慕容氏心中永久的痛。为寻?#20063;?#21512;陂,寻找慕容垂,寻找金庸笔下那位?#26707;?#24230;艺术化的慕容复,来自辽宁的学者、记者,特别是慕容后人,从2013年到2018年,苦寻6年,从内蒙到山西,终于在2018年6月16日,被奇妙的命运引至今山西省大同市阳高县罗文皂乡一个叫孤山村的小山村。这里背靠史书中记载的大战爆发的古老的蟠羊山,罗文皂乡西南的莫家堡村,即千年前代郡的参合县城,此地往西的一大片沼泽,便是参合陂水域遗迹,据山西学者刘晓东考证,这水域是黄水河?#28909;?#26465;河流汇流之处,所?#20581;?#21442;合?#22868;?#19977;水合流之意。孤山村蟠羊山脚下,横亘一?#28866;?#20195;古长城,两座残存的烽火台卡住正对蟠羊山古道的重要隘?#20898;?#36827;则入山,出则平原,表里山河,用兵之所,此处,是最为接近当年参合陂之战的战场遗址地,十余位从全国各地专程赶来的慕容后人于此集体默哀,并委托慕明玺现场朗读“慕容参合陂祭文?#20445;?#20869;容如下:

  祭因参合陂之战而英勇就义的慕容、慕氏先烈文

  时惟

  公元二零一八年岁次戊戌之夏,慕容、慕氏后裔谨以香花醴庶致祭于十六国后期暨公元395年五月至十一月因参加参合陂之战而英勇就义的慕容、慕氏先烈们!

  史载:东晋时,于黄河两?#37117;?#20854;北部?#34892;?#22900;、羯、氐、羌、?#26102;?#35832;部落,先后立国。

  书生云:居云水而思拓土,履风雪而谋广厦。射雕于崖际,逐鹿于边庭,盘马弯弓,前人之枭勇。围垣于辽东,扩野于北蒙,千里争雄,慕容、慕氏之王霸。然一城一池,一草一木,岂是容?#20303;?#38750;好?#29384;ィ?#30422;为子孙谋也。

  公元384年,慕容垂?#25351;?#29141;国,定都中山,史曰后燕。而代王拓跋珪毗邻于此,初联姻,通往来,邦国和合。燕秉义,力资之。征独孤,攻贺?#36857;?#22797;国建魏,定都盛乐。孰意,魏渐壮而屡犯边,始反目,?#20873;?#24616;。

  公元395年,燕使太子宝为率,兵八万,为前部。范阳王德,陈留王绍,兵一万八千,为后应。合十万?#20898;?#20986;五原,向北魏。由伏入九,历半年。于参合陂,以燕败而告终。魏斩戮,活埋燕文武将士数万,呜呼:万里江山谁做主,我家豪杰催鼙鼓。来人莫道尽黄沙,也酹一?#20934;?#30333;骨。哀兮:非好?#29384;ィ?#30422;为子孙谋也。哀兮:非不惜命,盖为子孙谋也。

  今既非清明,亦非寒食,临此地而慨然。非盛典,亦非祝祷,追先烈而祭之。歌云:混沌初开居辽东,三皇五帝在其中。踏雪牧马扩疆域,?#26102;?#21520;谷出慕容。四燕文化今犹在,九州后裔浴春风。莫道参合非?#27785;遥?#39035;知岁月不虚空。金樽一点黄沙醉,大燕亘古称英雄。乾元大哉,伏惟尚飨。

  匪?#20035;?#24605;的是,当慕明玺念?#20581;?#20844;元395年,燕使太子宝为率,兵八万,为前部。范阳王德,陈留王绍……”一句时,其前不到百米的坡地上的一座土坟后,突然火苗窜起,将附近的矮松、杂草通通引?#36857;?#30636;间便成燎原之势!这突如其来?#30446;?#24597;场景,令在场?#35828;?#22823;惊失色,大家各个争先,扑救山火。说来也怪,在没有?#39759;尉然?#35774;备的前提下,这骤然而起的莫名之火,居然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又忽然熄灭了,随即,天降细雨,轻?#23835;?#22312;野火烧过?#24917;?#40657;地面上,天宇深处,?#36335;?#26377;人悠悠啜泣,流下这?#21364;?#22826;久的千年之泪。

  这震撼场景,令在场的慕容后人刻骨难忘。因为太神奇,无法解?#20572;?#26377;人甚至戏称这?#28982;?#20043;举是“第2次参合陂之?#20581;薄?#31532;1次参合陂之战,慕容宝、慕容麟兄弟失?#20572;?#25163;足相残,导致参合惨败,大燕国衰;而这“第2次参合陂之?#20581;保?#24917;容后人却众志成城,团结一心,方灭火救险,化险为夷。这之后,慕明玺?#28909;?#20877;读金庸的《天龙八部》,再看慕容复所居的“姑苏燕子坞参合庄”字样,再忆阳高蟠羊山脚下的惊悚瞬间,便会下意识地沉入“慕容把心伤”的岁月怀想。

  03 慕容垂后人?#24535;庸?#19996;肇庆白土镇

  广东肇庆定居着上万慕容氏后人,分?#21152;诟?#35201;县白土镇的幕村、大旗村、大坑村、中岗村,莲塘镇的石脚村、波洞村,新桥镇的马安村等地,白土镇这支慕容氏称自己是慕容垂的后人,如大旗镇的慕容铭坚,慕容醒与慕容耀明父子;幕村的慕容卓年、慕容肇华、慕容肇球及慕容瑞潮、慕容瑞坚、慕容瑞湖三兄弟等,他们有史可查的共同先祖是慕容器,字?#33531;齲?#26412;居南雄珠玑巷,南宋时迁至粤西。

  慕容垂后人虽身处岭南已千年,却难忘久远的燕国记忆:纸面发?#39057;南时?#21335;迁简史、三鱼环扣的慕容军旗图……他们至今保留着先祖的祠堂、族?#20303;⑾八祝?#36830;车牌号都统一为“MR”(慕容拼音的缩写)。他们的南迁故事复杂而精彩,涉及到西燕夭折、后燕?#35272;!?#21271;燕南迁、胡妃之祸、元亡明兴、清末动荡等一系列时代波澜,是朝阳文化对外输出?#21335;刃姓摺?/p>

  白土镇幕村的慕容瑞湖回忆说,对慕容家族的历史,他以前仅?#24188;?#36744;?#30446;?#21475;相传中?#32769;?#30693;道一点。小时候,他只知道自己是?#26102;叭说?#21518;裔,先祖是?#21491;?#36828;的关外辽西跋山涉水来到岭南的,但若追溯更多的慕容历史,他就?#29238;?#33579;然了,如对慕容廆的兄长慕容?#40575;然?#21450;其后人所建王国的事迹,他便知之甚少。

  上世纪60年代,金庸在香港《明报》上连载其长篇武侠小说《天龙八部》,随着“南慕容北乔峰”?#25918;频?#26641;立,慕容?#20808;战?#20026;广大读者所熟知,名气越来越大。慕容瑞湖清晰记得,上学的时候,历史老师有一次突然问他?#39608;?#29790;湖,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民族??#20445;?#20182;回答道?#39608;?#24403;然知道,我是?#26102;?#26063;。?#23849;?#24072;颔首笑对。1997年3月,慕容瑞湖和同事去香港出差,过关?#21271;?#26816;员拿着他的身份证,左看右看,慕容瑞湖以为自己违反了哪条边境条例,随后边检员微笑着对他说?#39608;?#19981;好意思,你真的姓慕容吗?世上真的还有慕容?#19979;穡俊?#20182;连忙回答说?#39608;?#26159;的,我真的姓慕容。”这时,后面的同事还以为慕容瑞湖发生了什么事。

  2007年,慕容家族当年称王立国的辽宁省朝阳市(三燕时代的古龙城),组织了一次“寻找慕容后人”的文化活动,联系上了慕容瑞湖,同年3月,朝阳市文化局领?#27982;险?#20975;带领辽宁卫视记者,不远万里来幕村采访他。故乡来?#20572;?#21315;年寻?#31069;?#24917;容瑞湖自?#30343;?#28385;心欢喜,他将自己所知的慕容氏历史及慕容后人在广东肇庆的生活现状,毫无保留地悉数相告,辽宁?#30142;焱呕?#30465;后将这次采访制成题为《神秘的慕容世家》的历史纪录片,在辽宁卫视播放。不久,慕容瑞湖就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族人信息:深圳的慕容子敬、慕雪峰,沈阳的慕德钧老叔,湖南的慕容为文等?#21462;?#36825;几年,慕容瑞湖还看到了《辽沈晚报》连载的“三燕寻踪”系列,进一步加深了对家族风云历史的认知与了解,他特别?#34892;?#20197;金庸先生为代表的那些热心宣传、弘扬慕容历史的人们,若有机会,他很想当面向金庸先生说声“谢谢”。近日,金庸大师仙?#29275;?#24917;容瑞湖受族人委托,与香港的慕容宝源等宗亲沟通,力争联系到金庸家人,?#36299;?#28207;哀悼金庸大师。

  04 慕容垂后人?#19968;?#20808;祖心仪的岁月宁静

  慕容垂后人定居的岭南村落古香古色,如古老的幕村。早年,西江水大,在村沿漫来漫去,连修宗祠的红?#25226;?#37117;要用船运进……以致,今日行走于幕村的古巷深宅,看那覆满青苔的旧砖,满眼光阴的“包浆?#20445;?#27777;肺的水气渗入鼻息,?#36335;?#28459;步于神秘的海?#36164;?#30028;。

  幕村出一种用彩色苇条编织的蒲席,祛暑?#23613;?#36991;蚊虫,垫于身下,梦境都带?#27966;视?#39321;味。幕村的古井岁寿千年,井边开着多彩的马缨丹,人们用井水泡茶,慢慢啜饮,水无清浊,花?#27835;?#33394;,时光松?#28023;?#23681;月静好,想不长寿都难。

  古老的幕村没有灯红?#22369;蹋?#19981;见猫?#21453;?#24055;,不知延禧攻略,它?#30343;?#21512;?#31908;?#28909;闹之人,?#23454;啤?#39321;烛、?#30041;?#28895;火与百年古榕的醉人浓荫,留得住和悦的心情,宁静得站不住一丝浮躁。

幕村现在大部分人或迁入城市或外出谋生,常住村中的?#21152;?#21315;余人,主要有两类人?#27735;?#32972;缓行于古巷的默言老人,于祖祠前?#29420;?#22868;跑的“慕容宝贝”。这些千年前的老朝阳人,黯淡?#35828;?#20809;剑影,远去了?#24917;?#38126;鸣,故乡遥辽,光阴?#39057;矗?#21364;?#19968;?#20102;先祖慕容垂毕生心仪而不得的岁月宁?#30149;?!--enorth cms news protect 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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