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的雨季

2019/07/18   市报社   时春华

  辽西人盼雨,可能是辽西太干旱的缘故。

  祖辈人常常手搭凉棚,遥望天上,盼着哪里飘来乌云,下场透雨,在贫瘠的土地上播种下希望;父辈人也常常看云识天气,盼着一场透雨让庄稼拔节。那不下雨的日子,天燥热,人心也烦躁,父亲踱来踱去,恨不得把那急出的汗掬起来放在苗根,让他土地里的庄稼从垂头丧气变成生机勃勃。

  大雨来临前总是有预兆的,在我的眼里,一是看明显的天象,乌云压顶,凉风急骤;二是在风吹得迷了人眼,棍棒被吹得叮当乱响的时候,听村里的?#20061;?#20204;急急地呼唤自家孩子,呼唤家里猪鸡的声音;这三嘛,就是看我的父亲,慌慌忙忙找铁锹,在园子里封池口,挖坑,?#35328;?#22806;扔柴灰的所谓粪坑急急地清理出来,外围高高地筑起坝埂,顺着道边的一侧开个口子,引一条小沟过来,那是?#24613;?#31561;下了大雨把街上汇集的雨水引到这坑里来的。

  豆大的雨点打下来,我赶紧关了窗户,脸贴着窗户向外看,看什么呢?看父亲依旧忙碌的身影。一看大雨真的来了,父亲绝不是躲进屋里避雨,而是在雨中继续?#24613;福?#20182;把水桶从井台旁的插架上拿下来,放在井台边,他把那个浇园子用的水斗也翻过来,把扣在院里的空咸菜缸翻过来,这个时候,家里的尿盆都有了神圣使命,也被派上接雨水的用场。“乒乒乓乓?#34180;?#21486;叮当当?#20445;?#38632;点敲打着这些器具,在我家的院子里演奏出一曲动听的交响乐,霎?#21271;?#34987;倾盆而至的大雨那“哗哗哗”的声音淹没。父亲说,这声音就像掌声,我傻傻地倾听,真的有点像,其实这雨声,是庄稼的掌声,更是父亲心里的掌声。

  我看着从天上摔下来的雨点,砸在窗下的酱缸铁盖上,足有一分的硬币那么大,濡湿,四散,没一会儿,那铁盖便全湿了,往远处看,前院人家的屋顶上冒起了白烟,我家房檐上,雨水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我开了窗户,也不管风拧着雨?#30475;?#36827;来,伸出手去,让那一连串的珠子砸在我的?#20013;模?#28293;在我的脸上,麻麻的,爽爽的。窗外已经成了水的世界,粗大的雨点溅起一朵朵水花。盆满了,罐满了,桶也满了,父亲奔进雨里,也不管混不混,把那大缸集满水,再一会儿,就听见院外铁锹的响动,那是父亲去看他的那个积水最多的大坑了。

  雨停了,父亲看看他的战利品,笑了,这些水,备作不时之需,真能让园子里的菜地用上好些时日呢。

  下过雨,父亲还有两件大事要做,一是上自?#19994;?#37324;去绕绕,把顺路山上流下来的水引到地里,二是用一根长线绳,底端拴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慢慢续到井里测量水深。我们的小村子叫西山,地势高,山皮薄,石头砬子厚,水深不好打井,吃水相当困难。天旱的时候放倒水桶只能打上半桶水,有时候,大?#20439;?#24613;,会叉到井里拿个瓢去舀水,打上来的水邻居们?#33267;俗齜埂?#29238;亲绝对是心急了,这地表水不至于渗透得这么快,但?#30475;危?#21482;要下了大雨,父亲测量完水深,都喜笑颜开的,在他眼里,水?#22303;?#39135;同样金贵。

  渐渐地,雨季里大雨来临的时候,我也学会了在自家院子里排兵布阵,收集雨水,那雨水,在我家的盆盆罐罐里由混变澄清,变为绿色,一次次,洇湿园子里干渴的土地,给我家的餐?#26469;?#26469;让人雀跃的绿色、红色、黄色、紫色,丰盈?#30460;?#20204;生活。

  父亲常说,雨是老天心疼庄稼人流下的眼泪,这眼泪可是金豆子。我没有见过老天爷,可是庄稼人的不容易我却亲眼见到并且也经历过。?#21069;。?#21482;要雨水充足,庄稼人就有丰收的希望。这雨水,是庄稼的命脉,也是庄稼人的命脉。

  几十年来,父亲的这个习惯一?#21271;?#25345;着。他说,听那叮叮当当雨点敲盆砸罐的声音,他的心里就舒坦,其实我知道,干旱少雨,一直是辽西地区,是辽西老百姓心中最大的忧。

  那一天,下雨了,雨好大,我住的小区车库下,有人用桶、盆、甚至是苯板箱摆起了龙门阵,我感到很亲切,我想,远在乡下的父亲,肯定也在雨中忙?#30340;兀?#22240;为这是辽西第一场大雨。

责任编辑:崔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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